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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铭的博客

思想是伟大的,然而有思想却是痛苦的,同时也是危险的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寒山问拾得曰:“世间有人谤我、欺我、辱我、笑我、轻我、贱我、恶我、骗我,如何处置乎?”拾得曰:“只是忍他、让他、由他、避他、耐他、敬他、不要理他,再待几年,你且看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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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暖(4)  

2013-08-23 16:41:41|  分类: 虚拟世界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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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四)

1121两点半左右,手术室的玻璃门打开了。医生、护士穿着沾染了我爱妻的鲜血的手术衣,脸上挂着疲惫的微笑,推着手术车出来。车上躺着我至爱的匆匆,我的皇上娘娘!然后,连襟们接了手术车,岳父母、大姨们,跟在后面,我则在车边握着我的匆匆的冰冷的手。进了电梯,进了病房,他们把我的匆匆,小心翼翼地抬上了病床,盖上了洁白的被褥。

我的匆匆身上插满了管子,躺在床上。双眼紧闭,双唇紧闭;脸色苍白,皮肤苍白。血浆正通过输液管流入她的体内。我的匆匆呀,多么希望,那血浆马上流遍你的全身,让你全身红通通的,就像我们刚出生的宝宝一样;多么希望,你马上睁开双眼,活动双手,即使向我倾诉苦,即使拧我笑我,打我骂我,只要你能向我展示你鲜活的生命,你要怎样,都行呀,我的匆匆!多么希望,你马上睁开双眼,活动双手,看一看我们可爱的宝宝,抱一抱我们可爱的宝宝,让她尝一尝母乳的醇香甘甜!多么希望……可是,没有人回答,我听到的只有生命体征检测仪发出的单调的滴滴声。

大家都不言语,只是默默地看着病人。当医生过来,说病人基本无碍时,我、岳母、二姨留下,其他人暂时回家去了。

房间里还有一张空病床,二姨带宝宝睡一头,岳母睡另一头。我不愿睡觉,我只想看着我的匆匆睁开她的双眼。坐在床前,看血浆一滴一滴地滴下,看生命体征检测仪上数字、波浪线不断跳动。握着我的匆匆的冰冷的手,我坐在床前,想看着我的至爱的匆匆睁开她的双眼。她的肌肉的每一次不经意痉挛都让我心惊肉跳,她的鼻翼的每一次自然地翕张都让我心花怒放。我的匆匆呀,假如你真的去了奈何桥,可要牵上我的手呀!

坐在床前,看着你苍白的脸,让我思绪万千。你的左腮偏上些的脸颊上有一颗痣,你总说,那痣意味着你是有财之人,可是嫁给我这样的穷人,你如何有财呢?你的耳垂小巧柔软,曾经也穿过耳洞,可是我什么时候能让你戴上耳环?你的脖颈洁白滑腻,可是我什么时候能让你挂上项链?你的手指细长灵巧,可是我什么时候能让你套上钻戒呀?我的匆匆,我的爱人!我也像玛蒂尔德的丈夫一般,为了一盆肉汤,会心满意足;我也会像陶潜一般,为了一个虚名,会放弃利禄;我甚至也会像普希金一样,为了所谓的名誉,会舍弃生命。我怯懦,我清高,我胸无大志、无欲无求。你轻视,你厌恶,你恼怒,你恨铁不成钢了吗,我的爱人?可是,请你放心,在我心中,你,宝宝,便是我的所有,为了你们,要我砸锅卖铁、卖房献血,甚至要献出我肉身上的一切,我都愿意!我的爱人呀,睁开你的明亮的眼眸,轻启你的温暖的双唇吧!可是为什么,你依然不理我,双眼紧闭,双唇紧闭?握着你冰冷的手,我泪眼蒙眬!

宝宝的哭声惊醒了沉思的我,过去,泡上半瓶奶粉,试过温度之后,交到二姨手上。宝宝微闭了双眼,含着奶嘴,喝过之后,依然睡着了。那像匆匆一般的小巧的鼻翼,均匀地,一张一翕着。

回到床前,我依然清醒,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。瞧着窗外,天,渐渐地亮了。想着昨天的这个时候,我内心是多么喜悦!想着昨天的这个时候,我的内心,构筑着未来生活的美好蓝图:

孩子学龄前,一家三口,周末假日,公园散步,登山观日,郊野踏青。

孩子上学时,一家三口,桌前灯下,孩子作业,爸爸看书,妈妈女红。

孩子学成后,一家三口,或四口,或五口,游遍塞北江南,览尽中华风情。

可是,而今,我的妻呀,你甚至还未见过雷峰夕照、断桥残雪,柳浪未曾闻莺,南屏未曾听钟呢。窗外又传来了小鸟啁啾之声,太阳的红光已经爬上了树梢,我的爱妻,你可是该醒过来了呀! 

握着你冰冷的手,我看见了你左手食指上的刀疤,那是你第一次做菜时留下的。记得那时,我还曾怪你,连切菜都不会。你满是委屈地解释,在家姐姐多,你是老幺,从来不用做事的,现在已是很努力了。我便找来邦迪,给你包上伤口。你眼中的泪水依然荡漾在我的心里,那里浸满了委屈与欢乐。想着这些,我的泪水不禁又流下来了,落在了她的食指上。突然,我看到了我匆匆的食指弯曲了一下,虽然缓慢,虽然细微,却震撼了我的内心,温暖了我的全身。

抬起头,看着匆匆苍白的脸,我发现她的眼皮动了动,嘴唇也微启了。我忙叫醒了岳母与二姨。看到这一幕,她们也露出了笑容,充满喜悦。

此时,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阳光透过窗户,照在了覆盖在妻身上的被子上,是那样的明亮,那样的温暖。在那七彩的光柱中,我似乎看到了许多快乐的太阳精灵在跳着优美的舞蹈。

早上八点多钟,医生来查房时,妻已经醒过来了。虽然全身乏力,虽然目光无神,但她真的清醒过来了。护士量过体温,37.8℃虽然还是低热,但预示着回归正常。看着抗生素、能量从输液管中一滴滴地注入她体内,我满心欢喜。

整个白天,我过得可是充实。倒尿时,拿着尿盆走在走廊上,感觉的并不是害臊,而是为人夫、为人父的快乐。抱孩子时,真的有一种轻不得重又不是的惶恐与谨慎,她可是我与妻的精血结晶呢。坐在妻的床前,看着她,默默无语,而今于我也是一种美妙的享受。妻是我的阳光,驱散了我内心的不安与惊悸;妻是我的擎天巨柱,支撑着我肉体的骨架与精神的大厦。

到了晚上,妻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。她说伤口有些疼,我便问是否需要找医生,她说没关系,还能忍受。我把宝宝放在她的身边,让婴儿的头枕着她的臂弯。她就侧过脸来,微笑着看着宝宝。宝宝毕竟是从母体出来的,与她有着天生的千丝万缕的血脉关联,她安静地看着妈妈,有时把手指塞进嘴里吮着,并说着“咿咿呀呀”的婴儿语。妻快乐极了,一边看着宝宝,一边看看我,笑道:“这孩子可真的像你,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。”
      
“这才好呢,说明我们忠于婚姻呀!”

“不羞。”她轻轻地说着。

过一会儿,她说有些累,我便抱过孩子,让妻睡觉。

第三天早上,妻放了浊气,医生嘱咐说,可以吃些流体了。随后的日子里,妻一天天康复茁壮起来,孩子也终于不需喝奶粉了,她可以随时随地喝上不用加温、不用试温、不怕污染的母乳了。

到了第十天,妻出院了。当我提了大包小包出得住院部大门时,艳阳正是高照。整个屋外一片明亮,整个屋外一片温暖。那阳光,温暖了我们的身体,更是温暖了我们的心灵。那阳光,一直延伸到我们的家门,一直延伸到无尽的远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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