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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铭的博客

思想是伟大的,然而有思想却是痛苦的,同时也是危险的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寒山问拾得曰:“世间有人谤我、欺我、辱我、笑我、轻我、贱我、恶我、骗我,如何处置乎?”拾得曰:“只是忍他、让他、由他、避他、耐他、敬他、不要理他,再待几年,你且看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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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我 的 老 师  

2013-09-10 11:06:55|  分类: 往事如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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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到教师节了,谨以此文献给无权无钱无地位的教师们

我 的 老 师

读高一时,教我语文的老师姓吴,他常说他是“吴老实”。确实,他为人老实,厚道,但他富有正义感,爱憎分明、和蔼可亲、知识渊博,我们都尊敬他。我总想写点什么,以表敬意,但往往由于某种原因而被延误了。又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,仰望月明星稀的苍穹,我重又想起了他。他的生日是农历十五,不知他的生活可否如天上的满月,圆满、亮丽?

 

一、“抄出来的第一”

那时,每次考试,我的语文成绩总在班上末几名,而且作文总不知所云。什么“碧绿的紫葡萄”,什么“鸭子长有牙齿”之类的笑话,层出不穷,每次作文,老师总会说出许多不足,叫同学们引以为戒,下不为例,而其中便有我的“佳句”。于是,我怕了语文,更怕了作文了。每次作文,都只是应付而已。

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,在一次作文课上,他叫我们几个作文差的同学,不要写了,只是抄《故都的秋》。一看文章那么长,我几乎傻了眼,只得鬼画符般抄了,算是交帐。不久,老师找了我:字迹潦草,重抄;但这回抄的是《野草》。他说,这次抄短些的,但必须清楚,否则还得抄;而且,有错别字的话,那错别字也得抄十遍。我只得恭恭敬敬地抄了。作文本发下时,看都没看,就给塞进了抽屉。可在下次作文时,当我翻开作文本,上面却有一行字:此次作业认真,字迹清楚,没错别字,希再接再厉。我心里不免有些感动。第二次,抄的是《灯》。而这次,老师给了我们任务:抄完后,得在文中划出我们自己认为精彩的句子,并说明理由。自然,讲评时也是笑话百出。然而,老师并没有批评我们,只是着重分析了“我们不是但靠吃米活着的”那一句。我后悔了,我觉得我辜负了他的一片好心,此后,我们还抄过《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》《乌篷船》等。让我欣慰的是,我的字进步了,个个方方正正,清清楚楚,受到了各科老师的表扬,这是我所没想到的。而久违了表扬,则更让我高兴。

我愿意继续抄下去,反正不写作文,我就少了用错语法的可能,也不会写出笑话来了。可吴老师却不再让我们抄了,他叫我们分析诗词,然后根据诗词的意境写出短文。这哪里是我写得出来的?记得第一首要分析的诗是杜甫的《绝句》(黄四娘家花满蹊),而这一次我又闹了笑话。我说黄四娘家的花上停满了千万只蝴蝶,把花枝都压低了。老师问我,要是我家有花园的话,有没有可能一下子聚集了千万只蝴蝶?我说,我家若有花园,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。同学们自然是大笑,老师也笑了。不过,在笑后,他还给我们分析了这首诗。我终于明白我是多么的无知了,本是一首春光明媚的好诗,却让我分析得那么枯燥乏味。

在吴老师的帮助下,我渐渐地喜欢上了语文。我不愿再抄作文,不愿再分析别人的诗词了,我心中有满腔的言语,满腹的想法,我想说出来,我想写出来,我得让大家知道。我告诉吴老师,我想在作文本上写我自己的文章,我不愿再做文抄公了。他没有反对。

于是,我开始写自己的思想,写自己对世界的感悟了。在《月夜》中,我用上了朱自清的句子:像今晚上,一个人在这苍茫的月下,什么都可以想,什么都可以不想,我便觉得自己是一个自由的人了。吴老师没有说我抄别人的文章,说这是模仿;还在课上表扬了我:说我作文有了进步。虽然,现在再看这篇文章,是那么的幼稚,但在当时,我心里充满了喜悦,充满了骄傲。我的文章可是从来没当范文念过的呀!即便有,那也是谁都不愿意的,而今,却是真的。我爱上作文了。

本来,课外,我只是打打篮球,踢踢足球而已,不再有另外的爱好。现在,晴天我打球;雨天,我看报纸,看《名利场》、看《四世同堂》。武打小说不再吸引我,录像不再吸引我,游戏机也不再吸引我,语文成了我的至爱!

但此后,老师不再表扬我了,他老找我的茬儿。要是出了一个语法错误,或一个错别字,乃至一个字读错了,他都要批评。虽然,我心中仍渴望得到他的表扬,但我清楚地知道,除非我有绝好的语句或篇什,不然,要得到他的赞许,那已是不可能的了。

而在此后不久的一次作文比赛中,我得了一等奖。在赞扬我之后,他也指出了我作文中致命的缺点:感情不真。我说,我一定努力改正。他要我记住,不要再有“碧绿的紫葡萄”了,并说,“没想到,你抄文章却抄出第一来了。”我不好意思地笑了,他也笑了,那样子挺开心,而且还挺孩子气。

 

二、朋 

自然,吴老师也是我们的朋友。

先前,我成绩不好总觉得他也像其他老师一样,只喜好的,不管差的,我也只和成绩差的同学一起玩。班主任常说“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”,说我们是一丘之貉,“只是不要出什么乱子”,他便谢天谢地了。而吴老师不喜欢球类运动,我们自然也就无缘了。

然而吴老师的爱好是广泛的,音乐、文学、棋类、哲学等等,他似乎都精晓,就是篮球、足球也略知一二。同学们都喜欢他,常到他那儿去玩;他也常说:“有空来坐坐。”我们去听他吹口琴,与他下棋,听他讲福尔摩斯……经过他的讲解,伦敦贝克街,我也曾经常去似的,就像古市一样熟。

一次,我们去他那儿,他正在听民乐。什么二胡、琵琶、管子,伊伊呀呀不知听些什么,真可谓是“呕哑嘲哳难为听”了。我们都笑着说,“这东西也是人听的?”“瞧你们说的,这可是绝好的享受!哪天,我给上一课,你们就会知道中国民乐的美妙了。”而他也真的给我们上音乐欣赏课来了。

那是一个绝美的日子,天刚下过雪,远山、房屋、树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,在阳光的照耀下,闪着七彩的光;麻雀在窗外叫着,似乎在欢迎多日不见的太阳。老师提着一台录音机进来了。“若是有人问起,你们就说,今天上《荆轲刺秦王》,我们在欣赏‘风萧萧兮易水寒’的悲壮音乐。不然,校长会说我不务正业呢。”他笑了,我们也笑,大家一致表示,愿意同生死,共患难。

在这节课上,我学到了以前从末学到过的东西。他先给我们放了一段《二泉印月》。我们什么也听不懂,他便给我们讲解。仿佛当年我们也在惠山泉边,坐在阿炳身旁,听他诉说着自己坎坷的一生。夜的寂静、泉的清冷,让人潸然泪下。而小提琴协奏曲《梁祝》,从草桥结拜到十八相送到抗婚到化蝶,祝英台的多情、顽强、执着,栩栩如生地在我们面前了。但为了这节课,吴老师还是给校长批评了。我们向他表示歉意,为我们愿与他同生死的誓言没有兑现。他却挥挥手,笑着说:“我算知道了,原来你们说话是不算数的。”我们有些不好意思起来,可他依然当我们是朋友。

 

三、笑

在我的印象中,吴老师特爱笑。他说,他以前更会笑,可每当他笑的时候,总有人说,‘丑死了’,他只好控制着些。但这是人的本性,他终究不能不笑。

在上语文课的时候,他常会讲些与语文有关的笑话,关于标点、词语用错的之类。记得高一第一节语文课他在黑板上写了这么一个短语:“迈克骂老师是笨蛋”。同学们看着这条短语都笑了。他便问我们:“你们觉得谁是笨蛋?”有的说是老师,有的说是迈克。“我当然不会说自己是笨蛋,所以便只有迈克是笨蛋了。”他随手在“老师”后面加上逗号,在“笨蛋”后面加上感叹号,成了“迈克骂老师,是笨蛋!”并说道,“我希望你们不要骂老师,不然你们都是大大的笨蛋。”看见我们笑得那么开心,他自己也笑了。“我不说我们汉语是世界上最优秀的语言,但我会说,汉语是世界上最幽默的语言。老外永远不会懂‘中国队大败美国队’与‘中国队大胜美国队’,无论是‘败’还是‘胜’,都是中国队赢了美国队。而且,我相信你们也永远不会明白,当你老爸说‘看我回家打你’与‘看我回家不打你’,不管是‘打’还是‘不打’,反正你都是在劫难逃。”此时,教室里已充满了笑声。只可惜,当时的我并没感到语文的有趣,只当他讲了一个笑话而已。

而后的日子,许多人喜欢上了语文,我可是依旧,但我愿意听他讲笑话。他讲辛弃疾的《西江月》(醉里且贪欢笑),当讲到“昨夜松边醉倒,问松我醉如何?只疑松动要来扶,以手推松曰‘去’”时,我不禁大笑起来。同学们看着我,也哄堂大笑。我有些慌了。吴老师平时常与同学们说笑,但课上他还是相当严肃的,我怕他当众点我的名,可他却没有。他微微笑了笑,问到:“你真觉得有那么好笑么?”“我想起了有一次我见到一个人看书入了迷,撞了电线杆,还连声说‘对不起’,我就笑了。”我说。同学们又笑了,我不禁红了脸。吴老师也笑问到:“你会出现这种情况么?”“绝对不会。”“我虽然不提倡边走路边看书,但我觉得这个人有两点值得你学习:一是他爱看书,二是他有礼貌。在这两方面,你都不足。你说呢?”。

在我的印象中,吴老师似乎不知道什么叫痛苦似的,他永远是那么开心,永远是微笑的。然而,有一次,我却见他哭了。那是高一快放暑假的事了。我和一个同学到他那儿去问问题,我们走进他的房间时,他正在听《二泉印月》,脸朝着窗,静静地坐着,一动不动。我们叫了一声“吴老师”,他没有转过头来,只是问道:“有事么?”走到他身边,我却发现他眼角有泪痕,赶忙说道:“没事”,便拉着同学溜出房去了。《二泉印月》那凄婉的乐句在我身后响着。

高二第一学期开学了,吴老师已不再教我们语文,他被调去教初一的《社会》了。据说,校领导班子开会后慎重考虑,他课上得不好,怕语文拖了我们的后腿,才作出的决定。虽然,我从来没见过有领导来听他的课,然而他却不再教我们语文了。

以后,我们也还常去他那儿玩。他仍然笑,但他的桌上却不再有语文书,也没了文学名著,只是多了些计算机和金融之类的书籍。他还听音乐,他说音乐是忘却过去的良药,他特爱听《梁祝》,那是他多情善感的缘故,我想。

但事情的变化让我几乎不能相信,在随后的一年,他去了南方。事前,我们没得到一点消息,而他确实去了南方了。那以后,他曾给我们来过一封信,信中说希望我们好好学习,又说,身在异乡的他,想念我们,他实实在在地不想离开学校。而后,我们便不再有他的音信了。

 

如今,我也参加工作了。人生总有许多坎坷,而世事也总不如人愿。我终于明白他为何那么喜爱《梁祝》了。他不正像梁祝一样地执着么?只可惜太执着的结局总是悲剧,不管是对爱情,还是对事业。

又是农历十五了,农历十五生日的他,身在异乡的他,过的可好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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